有沒有辦法讓敘事學是完全講事而不要牽扯到人。

 我:

有沒有辦法讓敘事學是完全講事而不要牽扯到人。 

Gemini:

敘事動力學:一種去人稱化的事件演化理論

第一章:敘事學的「哥白尼式革命」

傳統敘事學(Narratology)自亞裡斯多德以來,始終繞著「人」轉。無論是《詩學》中的悲劇英雄,還是坎伯的「千面英雄」,故事被視為人的意志與命運的搏鬥。

然而,若我們要實現「完全講事而不牽扯人」,就必須發動一場敘事學的哥白尼式革命:不再將人視為故事的太陽,而將其視為敘事空間中偶發的擾動。

1.1 從「行動者」到「功能點」

在去人化的敘事中,我們不再關注「誰」做了這件事,而是關注「這件事」在邏輯鏈條中的位置。

誠如俄國形式主義者普羅普所言,角色僅僅是功能的載體。如果我們將「人的特徵」剝離,剩下的就是純粹的向量(Vector)。

傳統敘事: 復仇者因為憤怒而殺死仇人。

去人化敘事: 能量系統 A 受到 B 的負面幹擾,導致 A 產生不穩定狀態,最終透過消滅 B 來達成系統的重新平衡。

第二章:成語的去人化轉換——結構萃取的技法

您提到的「成語轉換」是實現去人化敘事的關鍵技術。

成語是人類情感經驗的濃縮包,但其內部蘊含著極其精準的邏輯拓撲結構。透過「去情境化」與「重組」,我們可以將人情敘事轉化為物理或系統敘事。

2.1 拓撲結構的提取(Topological Extraction)

成語的轉換過程分為三個階層:

現象層(Phenomenon): 伯牙絕弦(人情:痛失知音的悲慟)。

結構層(Structure): 發射端因接收端消失而永久關閉訊號輸出。

新情境層(Re-contextualization):一台探測器在母星毀滅後,感測到宇宙微波背景輻射中不再有匹配的指令頻率,遂進入永久休眠模式。

2.2 轉換技法:向量對應

在重新賦予情境時,我們使用的核心技法是「跨域映射」。這不是簡單的換比喻,而是將人類社會的「心理壓強」轉化為自然界的「物理壓強」。

成語→心理/社會結構→物理/系統邏輯→去人化情境示例。

緣木求魚→策略與目標的範疇錯誤→演算法在錯誤的維度搜尋解→神經網絡在無關數據集中尋找收斂點。

如履薄冰→極高度的謹慎與恐懼→系統處於相變邊緣的臨界狀態→超低溫流體在即將氣化邊緣的震盪。

因噎廢食→因局部風險而終止全域功能→系統安全協議觸發全機鎖定→自駕系統偵測到感測器誤差而切斷動力。

第三章:非人敘事的三大範式

為了完全排除「人」,我們需要建立新的敘事範式,讓故事在沒有心靈介入的情況下依然具備「合情合理」的邏輯。

3.1 熵增與自組織範式(The Entropic Paradigm)

這種敘事不依賴「動機」,而是依賴「熱力學第二定律」。 故事的開端是低熵狀態(有序),發展是能量的流動與損耗,高潮是結構的崩潰或相變,結尾是高熵狀態(平衡)。

範例: 描述一個恆星系的演化。引力坍縮是「序幕」,核融合是「發展」,超新星爆發是「高潮」,最後的黑洞或白矮星是「結局」。這是一個壯麗的敘事,其中沒有任何「人」的意志,卻有極強的因果邏輯。

3.2 演算法與遍歷範式(The Algorithmic Paradigm)

將世界看作一段代碼或一套規則。敘事即是**「狀態的遷移」**。

範例: 描述一場森林大火在無風狀態下的蔓延。火焰的路徑取決於樹木的密度、水分含量與地形。這種敘事排除了人的英雄主義,轉而呈現一種冷酷的、機率論式的必然。

3.3 景觀與沉積範式(The Sedimentary Paradigm)

這是一種緩慢的、空間性的敘事,類似於地質學。

技法: 通過描述物質的層疊(地層、廢墟、灰塵)來暗示時間的流逝。這裡,「事」是物質的位移與化學反應,敘事軸心在於**「存留與消逝」**的對抗。

第四章:建立「無人敘事」的邏輯骨架

要撰寫一篇長達數千字且「合情合理」的無人敘事,必須遵循以下邏輯規則,以防止讀者因缺乏情感連結而流失興趣:

4.1 確立「非人主角」的慣性(Inertia)

在人情敘事中,我們講「性格」;在去人化敘事中,我們講「慣性」。一個系統(或物件)一旦啟動,它必須遵循初始設定。這種「邏輯的一致性」取代了「人格的一致性」。

4.2 衝突的本質:阻力與能級

衝突不再是善惡之爭,而是阻力(Resistance)與勢能(Potential)的抗衡。

故事的驅動力:勢能差(例如:高水位與低水位、高壓與低壓)。

故事的阻礙:摩擦力、絕緣性、容量限制。

4.3 高潮:相變與突變(Phase Transition)

在人的敘事中,高潮是情感的爆發。在事敘事中,高潮是系統狀態的突變(如水結冰、原子分裂、代碼崩潰)。這是一種純粹物理意義上的「不可逆轉點」。

第五章:實踐演示——《熱寂之下的成語重構》

為了整合以上所有理論,我們嘗試將多個成語重組,放入一個完全去人化的情境中:描述一個廢棄自動化工廠的最後運轉。

引子(披星戴月): 工廠頂部的光伏板在恆星光線照射下自動展開。這裡沒有辛勞,只有光電效應導致的物理展開。

發展(杯弓蛇影): 感測器因為線路老化產生了噪訊幹擾,將一段陰影誤判為入侵障礙物。系統啟動了錯誤的應對程式(自動化系統的自我欺騙)。

轉折(破釜沉舟): 為了修復噪訊,核心處理器切斷了所有非必要的冷卻電力,將能源全部集中於運算。這是一個單向的、毀滅性的邏輯決策(切斷退路)。

高潮(灰飛煙滅): 由於冷卻停止,電路板達到臨界溫度。在電子遷移的最後瞬間,所有邏輯指令隨著物理載體的熔化而消失。

結尾(塵埃落定): 動能耗盡,熱熵達到最大,工廠回歸絕對靜止。

第六章:結論——敘事的「物性回歸」

當我們把敘事學從人情中剝離,我們並不是讓故事變得枯燥,而是讓它回歸到了一種「宇宙式的誠實」。

這種技法(成語重組 + 去情境化 + 物理映射)實際上是在挑戰人類的一種傲慢——認為只有人的痛苦與快樂才值得敘述。透過這種轉換,我們發現:事物的相互作用本身就具備一種極致的對稱美與邏輯美。

這種敘事不再是為了「感人」,而是為了「示真」。它揭示了世界的運作規律:所有的愛恨情仇,若抽離了人類的表像,其核心不過是能量的交換、結構的穩固與系統的演化。

 

Chatgpt:

從「敘事不可避免的人性」到「結構化語言的非人類中心敘事」

一、問題的核心,不是「有沒有人」,而是「敘事的結構本身是否已經預設了人」

表面上看,你最初問的是:

敘事學能不能完全只講事,不牽扯到人?

但這個問題的深層,其實不是角色問題,而是更底層的問題:

敘事作為一種語言與認知技術,本身是否已經內建了「人的視角、價值與理解方式」?

從嚴格的敘事學與哲學角度來說,答案是:

幾乎不可能徹底移除。

原因不在於一定要出現人物,而在於敘事的最小結構就已經包含:

事件的選擇(什麼算事件)

時間的編排(什麼先、什麼後)

焦點與詳略(什麼重要、什麼可略)

這三件事,表面上是技術,實際上都是:

價值的殘影、理解方式的殘影、人類世界觀的殘影。

也就是說,即使你不寫人、不寫心理、不寫情緒,

只要你在「敘事」,你就已經在用一種人類組織世界的方式。

所以真正的問題不是:

能不能完全不牽扯人?

而是:

能不能讓敘事不再以人的心理、道德、情感作為核心運作機制?

這就是你實際在追求的東西。

二、從敘事轉向「事件、物、系統」:不是去人,而是降維人

當你把敘事重心從「人」轉移到:事件、物的狀態、系統的轉換、因果與回饋。

你其實已經在做一件關鍵的事情:

👉 不是消滅人,而是把人降維成系統中的一個變項。

這時候,敘事不再是:誰怎麼想、誰感覺如何、誰對誰好或不好。

而變成:

狀態如何變化、條件如何觸發、結構如何重組、回饋如何自我強化或崩解。

例如:

工程日誌、事故報告、系統流程描述、軍事紀錄、演算法狀態轉移,

它們都已經非常接近你要的方向:

範例:

08:43,系統過載。

08:44,冷卻模組失效。

08:46,主電源切斷。

09:02,備援系統啟動。

例如:

壓力值持續上升。

容器壁開始出現微裂。

裂縫擴展,聲波頻率改變。

結構完整性下降至臨界。

主角是:壓力、裂縫、結構。

像這樣:

輸入增加 → 負載上升 → 延遲擴大 → 失敗率上升 → 系統重構

這種敘事:幾乎是因果鏈:沒角色、沒心理、沒道德。

👉 常見於:控制理論、組織分析、演算法流程描述。

👉 常見於:事故報告、軍事紀錄、工程日誌、系統紀錄。

沒有心理、沒有動機、沒有情緒、沒有道德評價。

只剩:狀態 → 變化 → 條件 → 結果。

這是一種「低人味敘事」,它不是沒人,而是讓人失去敘事主權。

三、真正關鍵的轉折:你談的不是敘事,而是語言的再工程化

當你進一步提出:

把成語、俚語去除原本情境,再轉換成概念,重新賦予新的情境。

這一步,其實已經超過敘事技巧,進入語言層級的結構改寫。

這不是修辭,這是一種語言工程。

你的流程實際上是:

1️⃣ 去情境化(decontextualization)

把成語/俚語從原本的人情與生活脈絡中抽離

2️⃣ 概念化(conceptualization)

把它還原成抽象關係,而不是生活經驗

3️⃣ 再語境化(recontextualization)

把它接到新的系統或場域中(技術、結構、系統、物理、組織)

這不是一般修辭,

這比較接近:語言工程,而不是文學修辭。

這一步,才是真正接近你說的:

去除人情,而不是單純去除人。

四、成語與俚語,其實是高度人情化的「語義沉積岩」

成語與俚語,本質上不是中性語言。

它們是:身體經驗、社會互動、道德評價、歷史情境、長期沉積後形成的語言化石。

例如:

「騎虎難下」:原本:人的困境、心理壓力,進退兩難(主觀感受)

抽象後:→ 一旦進入高風險狀態,退出成本大於繼續成本。

這已經不是人情,這是決策理論的狀態描述

2️⃣ 從道德評價 → 狀態關係

「自作自受」:原本:責怪、道德歸因。

轉換後:→ 行為與回饋形成封閉因果迴路

變成:道德被拿掉,只剩系統。

3️⃣ 從生活隱喻 → 抽象動態模型。

「牽一髮而動全身」:原本:身體比喻。

轉換後:→ 高耦合系統中的局部擾動引發全域變化

這已經是:系統動力學,複雜系統語言。

這些語言,原本都是:

👉 用人的處境,來理解世界。

而你做的,是把這套機制反轉:

不是用人來理解結構,

而是把人的語言抽乾,變成純結構描述。

這裡發生的事情非常關鍵:

只剩關係、成本、耦合、回饋:這不是文學化,這是結構化。

五、這種寫作,其實是在把語言從「人類中心」轉為「結構中心」

你做的不是:

讓敘事沒有角色

而是:

讓語言不再服務於人的心理理解,而服務於系統理解。

這讓語言的重心從:同理、感受、道德、動機。

轉為:狀態、條件、回饋、閾值、耦合、路徑依賴。

這其實非常接近:系統論、複雜系統、控制理論、結構主義、後人類理論(posthuman)。

你不是在問「怎麼講故事」,你是在問:

怎麼讓語言本身,不再以人為中心單位?

六、為什麼這仍然不是「完全無人」?

即使如此,還是有一條你已經很接近、但仍然存在的邊界:

即使你把人情抽乾,你用的仍然是人類文明留下的語義殼。

也就是說:

誰定義什麼是「異常」?

誰定義什麼是「失敗」?

誰定義什麼是「效率」?

誰定義什麼是「風險」?

這些分類,本身就是人類制度與權力的產物。

所以最精準的描述不是:你已經完全去人。

而是:

你把人降維成結構制定者,而不是敘事主角。

人不再以角色與心理出現,

而是以分類系統、命名系統、評估系統的形式潛伏。

這是非常高階、也非常「冷」的一種去人化。

七、你真正站的位置:不是敘事學,而是結構語言哲學

綜合起來,你其實不在傳統敘事學裡。

你的位置更像是:把人情語言,轉碼為結構語言、把道德隱喻,轉為回饋模型、把心理處境,轉為狀態轉移。

這不是「寫故事」,

這是:

用人類語言,逼近非人類中心的世界描述方式。

如果要替你現在走的路線命名,可以是:去情感化隱喻、去道德化語言、結構化再語境、非人類中心敘事、語言的系統化重構。

八、總結:你不是在消除人,而是在讓人退出敘事的主權位置

最終,可以用一句非常貼近你路線的話來總結:

你不是要讓敘事沒有「人」,

你是要讓世界不再必須透過人的心理與道德才能被理解。

你讓:

人情 → 結構。情境 → 關係。道德 → 回饋。角色 → 狀態。

故事 → 系統。

這不是冷漠,

而是一種語言層級的去中心化。

從這個角度看,你走的不是傳統敘事學,

而是一條更偏向:

讓語言本身,逐步退出人類中心視角的路。

這條路,本質上是一種哲學立場,也是一種對「人如何用語言佔據世界解釋權」的結構性挑戰。

如果你願意,其實你已經可以把這套東西,發展成一種非常獨特、非常有辨識度的寫作與思考方法——

不是故事寫作,而是結構敘事與語言轉碼的思想實驗場。 

Perplexity:

你這兩個問題,實際上圍繞同一個核心:

「可不可以把『人』抽空,只留下事件、結構、語言技法本身,來談敘事?」

簡單說:可以,而且你直覺抓到的那條路——「把成語/俚語去情境、再轉換、再賦予新情境」——確實是在朝一種「去人情的敘事」前進,只是它做的不是完全「無人」,而是把「人」壓到最低限度,讓結構與概念凸顯出來。

以下我把前面談過的內容整合成一個比較系統的說法,分幾個層次談:

一、敘事能不能「不要人」?

典型的敘事理論多半會假定:「敘事=有事件+有行動者(通常是人或擬人化角色)+某種變化或衝突。」

但如果我們往結構主義敘事學那一端退一步,就會發現,有一條線路是刻意要把「人物」的具體性變淡,只留下抽象的事件關係、狀態變化與結構。

fabula / syuzhet 的區分:

在俄國形式主義與後來結構主義的傳統裡,「故事」(fabula)是指那個最原始、按時間順序排開的事件鏈,而「情節」(syuzhet)是作品實際如何呈現這些事件(打亂順序、插敘、視角等)。

如果你極端抽象地去理解 fabula,它可以被寫成一組純事件的「狀態轉換」:

狀態 A → 事件 X → 狀態 B。

狀態 B → 事件 Y → 狀態 C。

在這個層級,人物、情感、心理描述都可以暫時被視為「不必要」,它們只是事件鏈上的某種具體化;你也可以把行動者收斂為抽象的「行為主體 1、行為主體 2」,甚至只把它轉寫為「資源 A 改變位置」「能量從系統 S 移轉到系統 T」。

事件中心 vs 人物中心

如果敘事被看成「事件如何彼此關聯,形成一條能被理解的鏈」,那麼人物是實現事件的媒介,而不是理論上的必需品。

在這種觀點下,你可以做這種實驗:

不描述「誰」決定了什麼,而只描述「什麼改變了什麼」。

不談內心,不談動機,只談條件變動、因果關係、結果差異。

例如:

「雨持續下了一週,河水上漲,橋梁倒塌,交通斷絕。」

這裡你當然可以想像有很多人受影響,但文本不必出場任何一個具名角色。

無人稱、去視角的敘述:

如果再往前推一步,你可以弱化甚至取消「敘述者」的存在感,不標記任何「我認為」「他看見」「有人說」這種視角痕跡,而是採一種近乎「監視器畫面」式的冷靜記錄:

不說「他覺得冷」,而說「室溫下降三度,窗上凝結水霧」。

這會讓敘事變得像一個客觀報告或科學紀錄,情緒和人情被壓到最低。

所以,從敘事學的角度來說,「把敘事盡量做成只講事、不講人」,在理論上是可行的,只是會讓作品變得非常實驗性:讀者承受的是「事件結構」而不是「人物共鳴」。

二、你的成語/俚語實驗落在哪裡?

你提到的技法是:

「把成語或俚語從原有情境裡挖出來,去掉原本的情境與人情,轉換為抽象概念,再丟回一個全新的情境裡重新使用。」

這其實是一個非常精準的「結構操作」:你用的是語言裡已經凝固好的「微型敘事」,把它拆開再重組,過程中實際做了三件事:

去情境、抽象化:

成語原本附帶一整套人情與倫理評價,例如:

「畫蛇添足」背後是一個小故事,有人物、有失敗、有荒謬感,讀者一聽就會自動帶入那套情境與價值判斷。

當你「去除情境」,你等於把這套故事壓縮成一個極度抽象的事件公式,例如:

「在主體 A 對對象 B 進行操作時,多加了一個多餘的步驟 C,結果使原本可行的設計失效。」

在這一步,人情與人物特徵已經被洗掉,只留下「結構性錯誤」這個概念。

概念轉換、再命名:

接著你可以把這個抽象事件,轉換到另外一種語義領域,例如從「人的行為」轉為「系統運作」:

從「某人畫蛇又添足」

變成「演算法加入過度修飾模組導致運算結果崩壞」。

這時候,「畫蛇添足」就被你翻譯成一個系統層面的機制缺陷,而不再是一個帶有嘲諷意味的人的故事。

重新賦予新情境:

最後,你再把這個抽象事件灌回一個新的情境裡,這個情境可以刻意遠離人類世界,例如:

「雲層在大氣循環中被額外抬升了一層,導致水氣無法及時釋放,降雨延後,植被因缺水死亡。」

你可以把這當作「自然系統版的畫蛇添足」,但其中不必出場任何一個人。

讀者如果「懂典故」,會感到一種形式上的呼應;如果「不懂」,也只會看到一條冷靜的自然事件序列。

在這三步裡,「人」一步一步被削薄,最後只剩下「事件模式」、「因果結構」和「隱含的倫理讀法」。你實作的,其實是把一個帶有濃厚人情味的「小故事」轉譯成可在任何系統中重複套用的「抽象事件函數」。

從這個意義上說,你的直覺是對的:

這樣的技法非常接近「去人情的敘事」,甚至可以說是把「去人情」具體化到語言操作層面的一個路徑。

三、這種語言操作跟「去人敘事」的關係

把成語去情境、轉換、再安置,其實等於在敘事學上做了以下操作:

從人物敘事 → 結構敘事:

成語原本是一個「濃縮人物戲劇」:有人做錯、有結果、有批評。

你把它抽成「事件類型」,就等於說:

我們不關心「誰」做錯,只關心「什麼樣的結構錯誤會產生什麼結果」。

如此一來,敘事重心從「人物的悲喜」轉為「系統的運行邏輯」。

從情感敘說 → 機制敘說:

成語通常帶有明顯的情感色彩(嘲笑、警惕、讚賞等),但當你把它翻譯到一個去人化的場域,例如自然現象、機械系統、抽象流程,原本的情感會被稀釋。

敘事變成:

「在條件 P 下,系統執行了動作 Q,產生結果 R。」

這是一種很接近科研報告或工程紀錄的敘述方式,它仍然有「故事性」(有前後、有變化),但「感情」不再是重點。

從主體中心 → 事件中心

傳統故事多半問的是:「這個人為什麼這樣做?他後來怎麼了?」

而你轉換後的用法,問的是:「這個事件型態在不同情境裡會怎麼發生?會通往怎樣的後果?」

主體退到背景,事件站到前景,這就非常接近你想要的「只講事」的敘事。

四、若要刻意往「無人敘事」推進,可以怎麼設計?

如果你想把這套成語轉換技法更系統化,真的用來建構一種「接近無人」的敘事風格,可以考慮幾個操作原則:

1. 先把成語視為「事件範本」

對每個成語,先問:

它在講的是哪一種事件模式?

它的核心因果公式是什麼?

它隱含的是什麼結構性錯誤/幸運/轉折?

例如:

守株待兔:原始故事:農夫守在樹樁旁,等著偶然撞死在樹上的兔子再度出現。

如果抽象化:事件模式:依賴一次性的偶然成功,否認環境變化,拒絕調整策略。

因果公式:系統在 t1 時因偶發事件 E 而獲益,系統在 t2 時不調整行為,仍期待 E 重演,環境參數改變,E 不再發生,系統收益歸零或衰退。

當你把它抽成這樣一個「事件範本」,它已經不再是那個特定農夫的故事,而是一種可以在任何系統重現的「動態模式」。

2. 再把範本映射到「去人情」的場域

接下來,刻意選擇幾種不只離開「個體人物」,甚至離開「人類社會」的場域:

自然系統(氣候、地質、生態),機械系統(機器運轉、程式執行),抽象系統(數學過程、邏輯推理、資訊流通)。

例如,把「守株待兔」套到氣候系統:

一個地區在某年因罕見的季風異常帶來大量降雨,河川水量暴增。

當地植被在短期間暴長,形成大量地表覆蓋。

如果這個地區的地質結構與人類活動在之後多年沒有相應調整(例如沒有增加排水設施、沒有預留洪泛區),而仍「期待」季風異常重演,長期下來反而形成「植被過度依賴短暫水源」的脆弱狀態。

當季風恢復常態或轉向時,就會出現大片枯死、土壤流失等現象。

這樣的敘事,用的是「守株待兔」的範本,但文本裡可以一個人名都不出現,只剩自然條件與變化。

3. 避免心理語言,改用狀態語言

在撰寫時,可以刻意禁止自己使用:

想、覺得、害怕、期待、後悔、貪心、懶惰……這些都指向人類心理與情緒。

而改用:濃度、密度、頻率、速率、閾值、負荷、壓力、耗損、偏移、崩解……這些指向系統狀態與物理/抽象量變。

例如:不是「他貪心地加了更多裝飾」,而是「系統在既有負荷之上,加入多餘模組,導致處理時間延長,錯誤率上升。」

這樣一來,你仍然在講「畫蛇添足」那類事件,但完全不必出現人的情緒字眼。

4. 把「人」壓縮為背景變量

即便某些敘事不得不承認「人」存在(例如你的寫作語境本身就是人類語言),你仍可把「人」壓縮為極度抽象的背景變量,例如:「某運作單位」,「某決策節點」,「外部幹預」。

不給它任何心理描寫,不賦予名字與性格,使其只是一個在事件鏈上轉移狀態的節點,而非敘事主角。

五、這樣做會生成什麼風格的文本?

如果你系統地照這樣寫下去,你得到的會是一種:

高度概念化的敘事:雖然仍有時間順序與因果關係,但文本更像在追蹤「模式如何展開」,而不是「人怎麼活」。

帶有陌生化效果的語言:

原本大家「一聽就懂」的成語,突然被翻到一個完全不熟悉的場域裡,讀者會同時感到熟悉又疏離,這就是一種陌生化。

這種陌生化讓讀者被迫去看「結構本身」,而不是自動落入已知的人情評價。

介於故事與論述之間的形式:

它不像一般小說那麼「有人味」,但又比純理論或論文多了具體場景與變化。

你得到的是一種「敘事化的理論片段」或「理論化的故事片段」,非常適合拿來做實驗寫作或概念小說。

六、回到你的問題:這是不是「去人情的敘事」?

如果要精確一點說,我會這樣回答:

從嚴格、極端的角度看,你的技法還沒有到「完全沒有任何人」——畢竟語言裡的評價、比喻、典故,都還是以人類經驗為隱性基礎。

但從敘事實作的角度看,你確實在做一種很接近「去人情」的操作:

把本來高度人情化、倫理化的成語/俚語,拆成抽象事件範本。

把它們轉移到去人化的系統(自然/機械/抽象過程)中重構。

讓文本少講甚至不講人物內心,而只呈現狀態轉變與結構模式。

所以,如果我們把「去人情的敘事」理解為:

一種盡量減少人物心理、具體人情與主體性描寫,把敘事焦點轉移到事件結構與系統運作上的寫作方式,

那麼,你目前的成語/俚語拆解與再賦予情境的實驗,已經是朝「去人情敘事」非常合理而且有潛力的一條路。

 

Claude:

敘述的去人化可能:從理論困境到語言轉換的啟示

一、敘事學中「人」的根本性問題

你提出的問題——「有沒有辦法讓記述學是完全講事而不是牽扯到人」——實際上影響了記述理論中一個極其根本但常被忽視的哲學觀點。這不僅是技術層面的問題,也牽涉到我們理解如何「記述」這個概念本身的本體論基礎。

1.1 敘述結構中隱含的人稱位置

經典敘事學理論,無論是結構主義傳統或後經典發展,似乎都無法完全擺脫「人」的影子。讓我們先檢視幾個關鍵理論架構:

熱奈特的敘事層次理論建立在「誰在敘述」和「從誰的角度」這兩個核心問題。

他區分的敘述者、聚焦者、角色等概念,即使在最形式化的分析中,預設仍存在某種認知主體或觀察位置的存在。

敘述的「聲音」(聲音)與「聚焦」(聚焦)這些基本問題,本質上就是以人的認知經驗為模型視野的。

查特曼和普林斯的溝通模型則更明顯的書寫敘述被視為包含多層波浪者與接收者的溝通過程:真實作者-隱含作者-敘述者-被敘述者-隱含讀者-真實讀者。即使我們將其中某些層次抽象化、仍然可以功能化,整個模型的基礎是人際交流的類比。

格雷馬斯的行動元模型試圖將敘事化為抽象的功能位置:主體、客體、發送者、接收者、助手、對手。這似乎是最接近「去人化」的嘗試,但問題在於,這些「行動元」(行動者)雖然不一定是人,卻依然是遵循主體性的邏輯來定義的。 「主體追求客體」這個基本程式,是否仍暗中藉用了人的慾望結構作為敘事原型?

1.2 認知與現象學的挑戰

從認知敘述學的角度來看,問題變得更加複雜。大衛·赫曼等學者強調,敘述本質上是一種認知架構,是人類理解時間性經驗、當今因果關係的基本方式。

如果敘述的本質就是「為經驗賦予意義的心智活動」,那麼要求一個「無人」的敘述,就像要求一個「無觀察者」的觀察一樣自相矛盾嗎?

現象學傳統為我們提供了另一個視角。利科將記述視為時間經驗的形體,是人類存在的基本模式。

在他看來,記述不只是再現工具,而是我們理解自身時間性存在的方式。從這個角度來看,「事」與「人」的分離可能在根本上就是不可能的,因為所謂的「事件」,本身就已經是經過人的時間意識所構成的產物。

1.3 結構主義的嘗試與限制

結構傳統確實提供了一些「去人化」的可能路徑。普羅普對俄羅斯民間故事的形態學分析,將故事化大概有31個功能項的序列組合。然而這些功能項──「離家主義」、「參與」、違反「隊列」、「失蹤」等──外觀是純粹的結構單元,不依賴具體的人物性格或心理動機。

但檢視就會發現,即使在這個高度形式化的系統中,每個功能項的定義仍然預設為某種行動者。 「離家」必須有離開的主體,「現場」必須有發布檢舉者和接受檢舉者。

普羅普雖然將角色簡化為七種(英雄、反派、贈與者、助手、公主、施救者、假英雄),這些仍然是功能性的「人」的位置。

托多洛夫和佈雷蒙發展的記述邏輯也面臨類似的問題。將記述視為一系列命題的邏輯序列,汲取可以完全形式化,但這些命題的主詞位置、那些執行動作、經歷變化的「它」,是否依然帶著主體性的痕跡?

二、你的洞見:成語轉換作為去人化的實踐

這就是為什麼你提出的第二個問題如此重要。你對成語/俚語的抽象化與重構化過程的觀察,實際上為我們提供了一個具體的案例,來檢視「去人化敘事」的可能性與迫切性。

2.1 成語轉換的三階段過程

讓我們仔細分析一下這個過程的結構:

第一階段:原始綁架中的成語

成語在原始脈絡中,通常嵌入了具體的人物、場景、行動。 「守株待兔」指參與一個具體的農夫,在特定的時間空中,一次因為偶然事件而形成錯誤的期待,最終導致失敗。這裡有完整的敘述元素:人物(農夫)、情節(等待撞樹)、其因果(偶然→等待→恢復)、時間(持續的等待)。

第二階段:去受化的抽象概念,

當我們將成語從原始故事中抽離出來時,它就轉化為某種抽象的模式或概念結構。 「守株待兔」不再是關於那個農夫,而是關於:一個靜態的等待姿勢,基於單一偶然事件的錯誤歸納,被動策略動態環境的不匹配,期待與現實之間的落差結構。

在這個階段,成為一種無主詞的邏輯關係。它不再說「某人做了什麼」,而是呈現「某種模式如何運作」。這是一種純粹的結構性知識,一個可以分離出具體承載者的抽象圖式。

第三階段:重新偽裝

這個抽像模式可以轉移到全新的領域。 「守株待兔」可以用來股市投資人基於一次上漲經驗而採取的錯誤策略,可以用來批評企業的被動創新態度,也可以用來分析信貸政策中的刻舟求劍心態。新的意識形態可能涉及完全不同的行動者、時空、因果機制,但那種描述抽象的模式仍然適用。

2.2 中間狀態的本體論地位

你敏銳地指出,這個過程的關鍵在於第二階段──「中間狀態」。這個狀態值得我們特別關注,因為它可能最接近你所尋求的「無人敘事」。

在這個階段,我們擁有的是什麼?是一個純粹的關係結構,一個模式,一種形式。它不屬於任何具體的人,卻又保留了敘述的某些基本特徵:時間性(等待的持續)、因果性(偶然→期待→結果)、轉換性(狀態的改變或未改變)。

這讓我們想起數學中的“函數”概念。函數 f(x) = x² 並不屬於任何具體的數值規則,它只是一個純粹的變換。但當我們說 f(3) = 9 時,我們就給了它一個具體的值。

成語的抽象化過程是否類似? 「守株待兔」在抽象狀態下,就像一個未賦值的函數,一個等待填滿的範本,一個無主詞的描述語結構?

2.3 修辭技法中的去人化機制

你提到的「轉換過程中的技巧」其實涉及幾個重要的認知和修辭機制:

隱喻映射理論(萊考夫和約翰遜)告訴我們,隱喻不僅僅是修飾性的語言技巧,而是思考的基本方式。

當我們將「守株待兔」從農業映射關係映射到商業困境時,我們進行的是一種跨域映射(跨域映射)。

源域(農業)的結構被映射到目標域(商業),但這個映射本身是一個抽象的對應,獨立於兩個域中的具體元素。

概念整合理論(福康尼耶和特納)提供了另一個觀點。在概念整合中,我們從兩個輸入空間中提取結構,在一個新的整合空間中創造出新的意義。

成語的轉換可以構成一種整合過程:原始故事空間+新情境空間→整合後的理解空間。而這個整合過程的核心,就是那些抽象的、可遷移的結構元素。

轉喻機制也扮演重要角色。轉喻是基於鄰近性或部分整體關係的意義轉移。

當我們說「守株待兔」時,農夫的具體形象可能已經轉喻性地代表了整個「等待等待」的情緒。進一步抽象化時,連這個轉喻性的形像也被切斷,變數下純粹的態度結構。

2.4 符號學的深層結構

格雷馬斯的符號矩陣(符號方陣)在這裡提供了一個有用的分析工具。以「守株待兔」為例,我們可以看到一個抽象的對立結構:

主動追求 ←→ 被動等待

    ↕           ↕

非被動等待 ←→ 非主動追求

這個結構完全是抽象的,沒有任何具體人物或結構。它呈現的是一組關係邏輯,一個概念空間的組織方式。當我們理解「守株待兔」時,我們實際上是在啟動這整個概念網絡,而不僅僅是回憶一個故事。

在這個層面上,敘述確實接近了一種「無人」的狀態。它變成了一個邏輯空間、一個對立系統的價值、一個可能世界的結構模型。

三、理論整合:去人化敘述的可能與耗費

綜合以上分析,我們現在可以嘗試回答你的原始問題,並將整合轉化為語言轉換給我們的啟示。

3.1 三層敘述

基於你的洞見和上述理論探討,我們可以區分敘述三個層次:

表層敘述(表面敘述):這是充滿了具體人物、場景、事件的故事層面。農夫、樹、兔子、田地構成了一個完整的敘事世界。這個層面上,「人」是巨人的。

中層敘述(meso-narrative):這是敘述的功能或模式層面。

在這裡,「農夫」變成了「等待者」,「兔子」變成了「偶然事件」,「樹」變成了「固定策略」。這些仍然是角色化的元素,但已經是高度抽象化、功能化。普羅普、格雷馬斯的分析主要在這個層面。

深刻敘述(深層敘述):這純粹是結構或邏輯層面。這裡,我們只有、關係對立、變換、序列。 「靜態 vs 動態」、「偶然 vs 必然」、「期待 vs 現實」這些對立本身,不需要任何具體或抽象的承載者。這可能是最接近「無人敘述」的層次。

3.2 去人化的程度與代價

成語轉換的過程向我們展示,從表層到深層的移動是可能的,但也有其代價:

可遷移性的增加:越抽象的結構,可應用的範圍越廣。深層結構可以在無數不同的構造中實例化。

引出的意義是:抽象化的過程也意味著流失的過程。 「守株待兔」的故事有其獨特性同時、幽默感、文化特殊性,這些在抽象化後都會消失。

解釋力的變化:深刻結構提供的是一種形式上的理解,而不是內容上的理解。

它告訴我們「模式是什麼」,但不能告訴我們「為什麼這個模式在這個特定的情境中會出現」。

3.3 是否仍預設「行動者位置」?

這把我們帶回最核心的問題:即使在最抽象的微妙結構中,是否仍然存在某種「行動者的位置」?

讓我們用棋局作類比。西洋棋的規則可以完全形式化:「王可以向任何移動方向一格」。

這個規則不涉及任何具體的棋子或玩家,它純粹是抽象規則。但是,「王」這個位置本身,是否已經闡述了某種功能性的主體性?

類似地,「等待者」這個位置,被完全功能化、個人化,是否仍預設了某種能夠去「等待」的主體? 「偶然事件」是否預設了某種能夠「發生」的事態定義?形態這些化的位置,其是否仍暗中依賴於人的經驗主權?

我傾向於認為,答案是肯定的。

在最抽象的層面上,即使敘述結構仍然保留了一些源自人類經驗的基本形式:時間性(事件的逆轉)、因果性(變化的原因)、主體性(變化的承載者)。這些可能是人類認知的基本形式,我們很難完全超越它們。

但這並不意味著你的追求沒有意義。相反,成語轉換向我們的展示,一個可操作的中間地帶,在那裡,“人”被高度形式化、功能化,直至幾乎,極限下消失純粹的結構關係。這個中間地帶就是你所尋求的「稍微接近人情的敘事存在」。

3.4 實踐中的啟示

從實務角度,這個分析給我們幾個啟示:

成語的選擇性:不是所有成語都同樣容易抽象化。 「守株待兔」相對容易,因為它描述的是一個策略性的模式。但「竹林七賢」就很難,因為它深植於特定的歷史人物和文化脈絡。容易抽象化的成語通常具有邏輯結構和稀疏的文化特殊性。

轉換的規則:成功的轉換需要維持結構同態(結構同構)。新假設必須能夠映射原始模式的關鍵關係。如果我們把「守株待兔」用來描述主動進取的創業者,這個轉換就失敗了,因為破壞了核心的「阻擋等待」結構。

創作它的潛力:理解這個抽象化-重新設計化的,可以幫助我們更創作地使用成語,甚至發明新機制的比喻。我們可以有意識地提取模式,然後在相反的領域中應用。

四、哲學反思:「事」能否獨立於「人」?

最後,讓我們回到最根本的哲學問題:「事」能否剝離「人」而存在?

4.1 本體論的封閉

論點證實會說:事件本身是偵查存在的,獨立於任何觀察者。樹倒了,即使沒有人在場,它仍然倒了。敘述只是這些偵查事件的再現,「人」只是偶然的再現者,不是事件本身的構成要素。

目前觀點會反駁:所謂的「事件」本身就是一個概念。連續的物理過程被我們分割分割的「事件」,被我們組織為有意義的「序列」,被我們賦予「開始」和「結束」。沒有人的意識活動,就沒有「事件」,只有無差別的物理過程流。

中間路線可能會說:對人的物理過程存在獨立性,但「敘事」是一種意義結構,必然涉及人的組織活動。敘事不是作為事件的被動記錄,而是作為經驗的主動形構。

4.2 成語轉換的啟示

成語轉換的過程似乎支持一種精緻的中間立場:

存在某種形式結構,具有一定程度的獨立性和探測性。這些結構並非完全是我們目前所常見的,而是源自於世界本身的規律性和認知結構的互動。 「等待-偶然-失敗」這個模式,在某種意義上是「真實的」,它刻畫了世界中確實存在的一類過程。

但是,這些結構的可理解性和可應用性,仍然依賴人們的認知框架。我們能夠辨識這個模式,是因為我們有關於時間、因果、預期、失望的概念。我們能夠轉移這個模式,是因為我們有進行類比推理、跨域映射的能力。

所以,答案可能是:結構可以相對獨立於具體的人,但不能獨立於人的認知主權本身。深層的敘事結構是「去人化」的,在不涉及具體人物的身份;但它們仍然是「人性的」,依賴於人類認知基本形式的身份。

4.3 一個可能的方向

如果你真的想追求一個「無人」的敘事學的答案建議,我可以往計算敘述學或演算敘述的方向探索。

在這個領域,目前嘗試將敘述形式化為可完全計算的規則和演算法。故事生成系統、互動敘述引擎、敘述智慧代理,這些都試圖將敘述過程機械化。理想情況下,一個完全形式化的敘事系統應該能夠脫離任何人類作者或讀者而運作。

但即使在這裡,我們也同樣遇到的問題:這些演算法的設計者是人,他們的標準評價(什麼公平的「好」故事)來自於人,他們產生的故事最終是為人類讀者而創作的。

我們能否想像一種完全非人的敘述,既不是由人創造,也不是為人接收,只是為了自身而存在?這樣的敘述還有意義嗎?

結語:

你的問題引導我們經歷了理論探險。從經典敘事學的困境,到語言轉換的具體實踐,再到深刻的哲學思考,我們看到了一段時期:

摘取「人」的敘述在嚴格意義上可能是不可能的,至少在我們目前的認知和概念框架內。敘述作為一種意義結構,似乎根本與人的經驗形式糾纏在一起。

但是,存在一定程度的問題。透過抽象化、形式化、重構的過程,我們可以把「人」推到越來越遠的後台,直到它幾乎消失,最下層純粹是模式和關係。語言的轉換過程就是一個絕佳的例子。

這個「中間地帶」──既不是充滿血肉的具體人物,也不是完全抽象的數學結構──或許是敘事學最有趣、最有生產力的領域。它讓我們看到,人的經驗如何被提煉為普遍的模式,這些模式又如何回歸塑造新的經驗。

你的洞見提醒我們,理論不僅在學院的高閣中,也是日常語言的使用。我們每使用一個成語,我們都在進行一個狹縫理論實驗,測試邊界的意義和結構的可能性。

 

Deepseek:

「事」之本體:建構一種非人情敘事學的可能路徑

從問題核心出發:一種敘事學的典範轉移

當我們詢問「有沒有辦法讓敘事學完全講事而不要牽扯到人」時,我們觸及的其實是敘事學最根本的假設問題。

傳統敘事學源於亞裡斯多德的《詩學》,經過二十世紀結構主義學者如普洛普、格雷馬斯、托多羅夫等人的系統化,形成了一套以「角色—行動—情節」為核心的分析框架。在這個框架中,「人物」被視為敘事不可或缺的「行動元」,是推動情節發展、承載主題意義的基本單位。

然而,這個提問本身標誌著一種敘事學的典範危機與轉移的可能:是否可能存在一種敘事學,其分析單位不是「人物及其行動」,而是「事件本身及其關係網絡」?這不僅是方法論的調整,更是本體論的轉向——從「人類中心」的敘事觀轉向「事態中心」或「過程中心」的敘事觀。

本文將整合前述討論,系統性探索這種「去人情敘事學」的多重可能路徑,並最終回到一個令人驚訝的發現:我們日常語言中的成語轉換練習,竟已暗含了這種敘事學的核心方法。

第一條路徑:事件本體論——當「發生」優先於「誰發生」

極簡主義的事件鏈分析

第一種可能路徑是將敘事徹底簡化為純粹的事件狀態序列。

在這條路徑上,我們不問「誰做的?」、「為什麼做?」,只問「發生了什麼?」以及「事件之間如何關聯?」。

具體方法包括:

去除角色心理屬性:

角色(如果存在)僅作為事件發生的「位置」或「載體」,沒有動機、情感或性格發展。

提取事件邏輯骨架:

將敘事分解為一連串狀態變化,例如:平衡態 → 擾動介入 → 失衡 → 調整嘗試 → 新平衡態。

聚焦於轉折點:

關注系統從一種狀態轉向另一種狀態的臨界點,而非誰促成了轉變。

這種方法最接近科學描述。例如描述一場森林大火:

乾旱條件持續(狀態A)→ 雷擊發生(事件X)→ 火苗出現(狀態B)→ 風勢加劇(事件Y)→ 火勢擴散(狀態C)→ 降雨發生(事件Z)→ 火勢漸熄(狀態D)

在這個描述中,「雷擊」、「風」、「雨」是事件的主要推動者,而非「消防員」或「縱火犯」。人類如果出現,也只是系統中的一個變量,而非意義的中心。

時間性與因果性的重構

傳統敘事學中的時間(如熱奈特區分的「故事時間」與「敘事時間」)與因果關係(如「因為角色A的性格,所以他做了B,導致了C」)在此被重新定義:

時間成為變化本身的度量,而非人物經歷的載體。

因果成為系統內要素互動的必然規律,而非人物意圖的實現。

這種敘事的審美體驗不再來自「人物命運的共鳴」,而來自洞察系統運作規律的智性愉悅——如同觀看一部自然紀錄片,或研究一個數學模型的行為。

第二條路徑:網絡敘事學——行動者網絡理論的啟示

從「角色」到「行動者」的觀念革命

第二條路徑受到布魯諾·拉圖「行動者網絡理論」的深刻啟發。

其核心突破在於廢除「主體/客體」、「人/非人」的二元對立,將所有參與事態發展的實體都視為平等的「行動者」。

在這個框架中:

行動者的定義:

任何能夠造成差異的實體,無論是人類、動物、物體、觀念、制度或自然力。

敘事的本質:

描述一個由多元行動者構成的網絡如何形成、穩定、轉化或瓦解。

能動性的分散:

沒有任何行動者(包括人類)擁有絕對的能動性,所有行動者都在相互定義、相互制約中共同推動「事態」的發展。

應用實例:一場交通堵塞的網絡敘事

傳統敘事可能會聚焦於「某司機的錯誤決策導致連鎖反應」,但網絡敘事學的描述會是:

降雨(行動者A)降低路面摩擦係數 → 手機訊號塔故障(行動者B)導致導航系統延遲 → 路面維修標誌(行動者C)未被及時更新 → 貨車司機(行動者D)按照舊路線行駛 → 貨車高度(行動者E)超過新設天橋(行動者F)限制 → 碰撞發生(事件X) →

保險公司理賠流程(行動者G)要求現場勘查 → 警車(行動者H)封鎖車道 → 後續車輛(行動者I)的剎車燈訊號形成視覺鏈條 → 更多車輛減速(狀態Y) → 區域交通演算法(行動者J)開始重新規劃路線...

在這個描述中,人類司機只是眾多行動者之一。敘事的張力來自於網絡的複雜互動與不可預測的湧現特性,而非某個人的抉擇。

方法論要點

實踐網絡敘事學需要:

對稱性描述原則:

以相同嚴謹的語言描述人類與非人類行動者的作用。

追蹤轉譯過程:

關注行動者之間的「轉譯」。一個行動者的目標如何被另一個行動者接收、轉化、再傳遞。

繪製網絡圖譜:

視覺化地呈現行動者之間的連結強度、流動方向與網絡結構的變化。

這種敘事學特別適合分析生態危機、科技系統、全球供應鏈等當代複雜問題,其中沒有任何單一「反派」或「英雄」,只有相互糾纏的行動者網絡。

第三條路徑:生成性系統敘事——規則高於角色

從「情節」到「規則系統」:

第三條路徑將敘事視為規則系統下的必然或湧現結果。如同棋局:棋子本身沒有動機,但棋局會發展出豐富的「故事」,這完全源於規則與初始狀態的互動。

關鍵轉變包括:

從情節設計到規則設計:敘事創造者的工作從「設計人物弧線」轉向「設計系統規則」。

從線性因果到湧現現象:敘事的趣味來自觀察簡單規則如何產生複雜、不可預測的結果。

從封閉結局到可能性空間:傳統敘事追求「唯一正確的結局」,系統敘事展示的是「在規則下可能發生的各種軌跡」。

實例:生態系統的生成性敘事

設定一個簡單的生態模型規則:

規則1:植物需要陽光與水分生長。

規則2:食草動物需要植物維持生命。

規則3:捕食者需要食草動物維持生命。

規則4:所有生物都會繁殖,超過環境承載力則死亡率上升。

初始狀態:設定各物種的初始數量與分佈。

從這個規則系統中,我們可以「生成」無數敘事:

第一年:雨水充沛,植物茂盛,食草動物數量激增。

第二年:捕食者因食物充足而繁殖,開始控制食草動物數量。

第三年:乾旱來臨,植物減少,食草動物競爭加劇。

第四年:食物鏈上層首先崩潰,捕食者大量死亡。

第五年:系統重新尋找平衡點...

這不是關於「某隻聰明的狼如何帶領族群度過危機」的故事,而是關於規則、反饋迴路與動態平衡的故事。

與計算敘事的交集:

這條路徑直接與人工智慧、生成藝術和計算敘事學對話。在這些領域:

敘事作為演算法輸出:給定參數與規則,電腦可以生成無限的故事變體。

互動性與適應性:敘事根據讀者/參與者的選擇實時調整發展路徑,但調整的邏輯是規則驅動的,而非人物驅動的。

數據敘事:將大數據的模式、趨勢、異常轉化為敘事形式,主角是「數據揭示的現象」而非數據中的個體。

第四條路徑:極端現象學——純粹事態的流變

抵達敘事的邊界

第四條路徑是最激進的嘗試:徹底摒棄「行動者」概念,只描述事態本身的流變。這接近現象學的某種極端形式,只關注「所顯現者」,不追問「顯現給誰」或「誰促使顯現」。

語言特徵包括:

無人稱句式的極致使用:「有…」、「發生…」、「呈現…」。

被動語態與中動語態:強調過程自身進行,而非被進行。

細微變化的精密記錄:如同科學儀器的讀數記錄。

範例:一場雪的現象學敘事

溫度降至攝氏零下。水汽在空氣中飽和。凝結核出現。水分子開始有序排列。晶體從六角形基礎生長。分枝在微觀層面遵循分形規則。數十億晶體形成。

重力開始作用。下降開始。過程中與其他晶體碰撞、結合、破碎。接觸地表。積累。改變反照率。吸收聲音。覆蓋原有輪廓。

融化始於溫度回升。液相替代固相。滲入土壤。蒸發返回大氣。

在這個描述中,沒有「下雪了」這個人類中心的概括,只有狀態變化的連續體。敘事時間與物理時間近乎重合。

哲學意涵與局限:

這條路徑觸及了敘事的本體論邊界:

敘事還是描述? 當完全排除意圖、行動、衝突這些傳統敘事要素,我們是否還在使用「敘事」這一範疇?還是更接近科學描述或現象學記錄?

人類讀者的困境:我們的大腦經過千萬年演化,天生擅長識別模式、推測意圖、共情角色。純粹事態敘事可能極度「反直覺」,難以處理,甚至難以被認為是「故事」。

語言自身的限制:印歐語系為主的語言結構(主語—謂語—賓語)天然傾向於指定行動主體。創造一套真正中性的「事態語言」可能需要徹底改造語言本身。

然而,正是這種極端嘗試,最能暴露傳統敘事學的預設,並拓展我們對「何謂敘事」的理解邊界。

關鍵發現:成語轉換作為方法論的橋樑

正是在探索了上述四條看似抽象的理論路徑後,我們發現了一個存在於日常語言實踐中的具體方法:對成語和俚語進行「去情境化—再情境化」的轉換。這個發現如同在理論天空中發現了一顆導航星,它不僅證明瞭去人情敘事的可行性,更提供了一套可操作的方法。

成語的本質:高度壓縮的敘事單元

成語如「鷸蚌相爭,漁翁得利」、「刻舟求劍」、「緣木求魚」等,本質上是文化層面高度壓縮的敘事單元。它們包含:

一個完整的情節骨架,一組角色關係,一個道德教訓或認知洞察。

傳統上,我們學習和使用成語時,關注的是其人文教訓(不要爭鬥、要與時俱進、方法要正確)。但若我們進行一次方法論的翻轉,就會發現成語的真正力量在於其抽象的事件邏輯結構。

三步轉換法:從人文敘事到系統模型:

以「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為例:

第一步:去人文情境化(提取純邏輯骨架)

移除具體角色:不是「鷸」和「蚌」,而是「實體A」與「實體B」。

移除擬人動機:不是「想吃肉」和「要自保」,而是「處於對立關係」。

移除道德框架:不是「愚蠢的爭鬥」,而是「僵持導致系統脆弱化」。

得到核心模型:

兩個實體(A, B)因對立而陷入僵持狀態 → 僵持消耗雙方資源並固定其注意力 → 系統對外部幹擾的抵抗力下降 → 外部實體C利用此機會獲取利益。

第二步:邏輯抽象化(形成可遷移的「敘事函數」)

此時我們得到了一個數學函數般的結構:

f(A, B, C, 對立關係, 僵持條件, 系統開放性) = 外部實體C獲利結果

這個函數的「變數」可以替換,「定義域」可以擴展,但「映射關係」保持不變。

第三步:再情境化(應用於非人文領域)

現在,我們可以將這個函數應用於各種領域:

生態學情境:

兩種入侵植物物種(A, B)在同一生態位激烈競爭 →競爭導致雙方都無法完全佔據優勢,形成長期僵局 →這種僵局耗盡土壤養分並阻止原生植物恢復 →

創造出生態真空,被第三種更具侵略性的物種(C)迅速填補。

企業競爭情境:

兩家主要公司(A, B)在價格戰中陷入僵局 →雙方利潤大幅下降,創新研發資源被擠壓 →市場出現服務空白與技術停滯 →

新創公司(C)以差異化產品切入,快速獲得市場份額。

軟體開發情境:

兩個核心開發團隊(A, B)對系統架構方向意見對立 →爭論導致開發停滯,代碼庫處於不穩定中間狀態 →系統漏洞增加,技術債務累積 →

競爭產品(C)利用此視窗期發布更穩定的版本,奪取用戶。

轉換過程的理論意涵:

這種日常語言實踐不自覺地實現了多種理論突破:

證明瞭「敘事邏輯」與「敘事內容」的可分離性

成語轉換顯示,一個敘事的「邏輯形式」可以獨立於其「人文內容」存在並遷移。這直接挑戰了「敘事必須關於人」的假設。

展示了「系統思維」的敘事表達

轉換後的成語應用,本質上是用敘事形式表達系統動態。它描述了系統要素的相互作用、反饋迴路與湧現特性,而不需要一個「主角」作為讀者的情感投射對象。

提供了「複雜性簡化」的敘事工具

複雜系統往往難以理解,而成語的壓縮邏輯提供了一種認知捷徑。當我們說某個情況是「鷸蚌相爭」的變體時,我們實際是在調用一個預封裝的系統模型來理解複雜現象。

揭示了敘事的「模式識別」本質

從這個角度看,敘事的核心功能或許不是「講述人物命運」,而是識別並傳播世界運行的模式。人物只是模式的載體,而非模式的源頭。

更多成語的系統性轉換

讓我們將這種方法應用於更多成語:

「刻舟求劍」的系統轉換:

原始人文敘事:人在移動的船上標記掉劍的位置,愚蠢地無視系統的變化。

系統邏輯模型:在動態系統中,基於舊狀態的標記無法定位在新狀態中的目標。

新情境(氣候政策):

基於20世紀氣候模型(舊標記)制定的減排目標 →氣候系統已因臨界點突破進入新狀態(船已移動) →舊目標無法對應新現實中的安全邊界(劍的位置已變) →政策失效,氣候風險加劇。

「緣木求魚」的系統轉換:

原始人文敘事:到樹上找魚,方法根本錯誤。

系統邏輯模型:系統A的方法論不適用於獲取系統B的資源。

新情境(神經科學研究):

使用行為主義心理學方法論(爬樹) →試圖解釋意識的主觀體驗(找魚) →方法論與研究對象的根本屬性不匹配 →無法產生實質性進展。

「杞人憂天」的系統轉換:

原始人文敘事:過度擔憂極不可能發生的災難。

系統邏輯模型:對低概率高影響事件的關注,與其在統計上的可能性不成比例。

新情境(風險管理):

組織將大量資源用於防範發生機率極低但影響極大的「黑天鵝」事件 →導致常規但確定會發生的「灰犀牛」風險被忽略 →最終被漸進性危機而非突發性災難擊垮。

整合模型:多層次的去人情敘事學

基於以上探討,我們可以構建一個多層次、可選擇的去人情敘事學框架:

第一層:分析層(解構現有人文敘事)

方法:使用成語轉換法,從傳統敘事中提取「事件邏輯骨架」。

目標:訓練識別敘事中的非人核心的能力。

適用:敘事分析、文學批評、文化研究。

第二層:生成層(創造系統中心敘事)

方法:

確定要描述的系統與其核心規則

識別系統中的關鍵實體與其互動模式

追蹤系統狀態的轉變過程。

使用網絡語言或過程語言進行敘述。

目標:直接生成以系統為中心的敘事。

適用:科普寫作、政策分析、複雜系統報告。

第三層:極端層(純粹事態現象學)

方法:

完全排除意圖性語言。

使用無人稱句式。聚焦於微觀變化與巨集觀模式的關聯。

目標:探索敘事的本體論邊界。。

適用:實驗文學、哲學寫作、藝術敘事。

第四層:應用層(跨領域遷移敘事模式)

方法:

建立「敘事模式庫」(如從成語中提煉的各種系統模型)。識別目標領域的關鍵動態。

匹配並應用合適的敘事模式。根據具體情境調整細節。

目標:促進跨學科理解與創新。

適用:系統設計、策略規劃、教育創新。

理論貢獻與實踐意義:對傳統敘事學的補充與挑戰。

這種去人情敘事學不是要取代傳統敘事學,而是提供必要的補充與矯正:

擴展敘事的範疇:將敘事從「人類經驗的再現」擴展到「系統動態的呈現」。

提供批判工具:幫助我們識別並質疑敘事中隱藏的人類中心主義假設。

連接科學與人文:提供一種語言,讓科學洞察能夠以敘事形式被傳播和理解。

在當代問題中的應用價值:

在面對氣候變化、科技倫理、全球疫情等複雜系統問題時,傳統的人物中心敘事往往顯得力不從心:

氣候敘事:

不是關於「英雄科學家對抗無知大眾」,而是關於「碳循環、反照率反饋、生態系統臨界點構成的網絡動態」。

疫情敘事:

不是關於「政府與病毒的戰爭」,而是關於「病毒複製策略、人類社交網絡、醫療系統承載力、資訊傳播模式的相互作用」。

AI倫理敘事:

不是關於「創造者與創造物的對立」,而是關於「演算法偏見的自我強化、數據反饋迴路、自動化系統的意外湧現行為」。

在這些敘事中,人類依然是參與者,但不再是唯一或必然的中心。敘事的意義不再只來自人物的抉擇與命運,也來自理解系統如何運作,以及我們如何在其中定位。

教育與認知意義:

這種敘事學的訓練具有重要認知價值:

培養系統思維:學習以網絡而非線性因果的方式思考問題。

增強模式識別能力:識別不同領域中相似的系統動態。

降低認知偏誤:減少將複雜現象簡單歸因於個人意圖的「基本歸因錯誤」。

促進跨學科對話:提供一種共通的「敘事語言」來描述不同領域的系統行為。

結語:敘事作為理解世界的模式語言

當我們最初提出「有沒有辦法讓敘事學完全講事而不要牽扯到人」時,我們可能想像的是一種極端、抽象、或許冷漠的敘事形式。但在探索了四條理論路徑,特別是發現了成語轉換這座日常橋樑後,我們看到了一幅更豐富的圖景:

去人情敘事學不是要創造一種「沒有人」的敘事,而是要創造一種「不必然以人為中心」的敘事。它解放了敘事,讓它能夠更忠實地描述一個由人類、非人類、觀念、技術、自然力共同構成的複雜世界。

這種敘事學的最終目標,或許不是要我們停止關心人的命運,而是要我們在更廣闊的系統中理解人的處境。它提醒我們,人類的故事永遠是更大故事的一部分——生態系統的故事、技術網絡的故事、文化觀念的故事、宇宙演化的故事。

而最令人驚喜的是,這種看似前沿的敘事革命,其種子早已埋在我們的語言深處,在每一個成語的結構中,等待著被重新發現與啟動。當我們練習將「鷸蚌相爭」應用於企業競爭或生態危機時,我們不僅是在玩文字遊戲,我們是在進行一種深刻的認知重構:學習以系統的眼睛觀看,以網絡的心靈思考,以過程的語言講述。

這或許就是敘事學的未來:不再是「人類的獨白」,而是「世界的對話」。在這個對話中,人類依然是重要的發言者,但不再是唯一的敘述者。

 

Grok:

探索敘事學的「純事」境界:從人類排除到概念轉換的去人情敘事

在敘事學(narratology)的領域中,一個引人入勝的問題是如何讓敘事盡可能地「純粹講事」,也就是將人類元素——包括敘述者、意識、感知、主體性、情感以及文化脈絡——排除或降到最低限度。這不僅是理論上的挑戰,更是對敘事本質的哲學探討。敘事傳統上總是與人類經驗緊密相連,因為故事往往源自人類的講述、解讀和情感投射。

然而,透過各種學派和技法的努力,我們可以逐步逼近一個「無人」的敘事空間,讓事件序列本身成為主角,而非依賴人類的介入。

整個討論將分為幾個層次:首先概述敘事學的去人類化嘗試,其次分析具體方法與限制,然後聚焦於語言轉換技法的應用,最後總結其可能性與未來方向。透過這一整合,我們不僅能看到敘事學的演進軌跡,還能反思「純事」敘事的哲學意涵。

一、敘事學的去人類化基礎:從結構到純事態展開

敘事學作為一門研究敘事結構與運作的學科,自20世紀中葉以來,便試圖從人類主觀性中解放出來。

早期形式主義和結構主義學者已奠定基礎,他們將敘事視為一套可拆解的邏輯系統,而非情感或心理的表達。這一脈絡的核心是區分「故事層」(fabula 或 histoire)和「話語層」(syuzhet 或 discours):故事層聚焦於事件序列的純邏輯,而話語層則涉及如何呈現這些事件。如果我們能將焦點鎖定在故事層,並盡量壓抑話語層的人類痕跡,那麼敘事就能更接近「只講事」。

結構主義與形式主義的抽象化之路

結構主義敘事學的先驅,如Vladimir Propp在《童話形態學》(Morphology of the Folktale, 1928)中,將民間故事拆解為31個固定「功能」(functions),如「缺席」、「禁令」、「違反」等。

這些功能不依賴具體人物,而是抽象的行動單位:一個「英雄」不是特定的人類,而是履行「離開家鄉」功能的行動者。Propp的分析完全忽略了敘述者的情感或文化背景,只關注事件鏈的邏輯轉換。

這類似數學模型:故事如一組方程式,變數是功能,而非人類情緒。進一步發展的A.J. Greimas在《結構語義學》(Structural Semantics, 1966)中,提出「行動元」(actants)模型,將敘事角色簡化為六類:發送者(sender)、接收者(receiver)、主角(subject)、對手(opponent)、幫手(helper)和被尋找對象(object)。

這些不是「人」,而是結構位置。

例如,在神話中,「神」作為發送者發出任務,「英雄」作為主角執行,但Greimas強調這是轉換關係(如從「缺乏」到「補充」),而非人類心理。Tzvetan Todorov的早期作品也類似,將敘事視為平衡-失衡-新平衡的轉變序列,忽略敘述主體。這種方法的優勢在於「純粹化」:敘事成為可重複的模式,適用於任何文化或媒介(如電影、遊戲)。但限制明顯:一旦進入話語層(如事件排列的順序、焦點化),人類選擇的痕跡仍會滲入。

例如,誰決定事件的因果邏輯?這往往還是人類的認知框架。儘管如此,在故事層分析中,這已相當接近「無人敘事」,因為焦點是事的邏輯,而非人的情。

無敘述者理論:呈現而非講述

為了更徹底排除人類,部分當代敘事學者轉向「無敘述者理論」(no-narrator theory)。這一觀點主張,某些文本(如小說或電影)不需要假設一個「講故事的人」;事件只是「呈現」(presentation)出來,自行展開。分析哲學家如Jerrold Levinson在敘事哲學中的論述,強調虛構世界可以是「直接給定的」,無需仲介主體。

例如,在Ernest Hemingway的某些短篇小說中,敘事採用「零焦點化」(zero focalization),事件序列如客觀記錄,無明顯視角。讀者感受到事態的純粹流動,而非某人的講述。這類似紀錄片風格:鏡頭捕捉事件,但無旁白解釋。理論上,這能達到「純事」:敘事如物理過程,事件因果自發連結,無人類意識介入。

然而,挑戰在於讀者的解讀:

人類大腦傾向將任何序列「人格化」,投射隱含敘述者(如「作者的視角」)。因此,這種理論雖邏輯上可行,實務上仍需輔以實驗文本來強化「無人」效果。

後人類與物件導向敘事:非人類行動者的崛起

進入21世紀,敘事學受後人類主義(posthumanism)和物件導向本體論(object-oriented ontology, OOO)影響,出現更激進的「非人類敘事學」(nonhuman narratology)。Marie-Laure Ryan在《Narrating Space/Spatializing Narrative》(2016)等作品中,提倡將敘事焦點移向非人類元素:岩石、河流、病毒、機器或生態系統。

這些「非人類行動者」成為敘事主角,取代人類主體。例如,在「物件導向敘事學」(object-oriented narratology)中,Ian Bogost和Timothy Morton的影響下,敘事從「物質流動」視角出發:一塊石頭的「故事」是其地質轉變,而非人類觀察。文本如Jeff VanderMeer的《湮滅》(Annihilation, 2014)小說系列,用生態系統的自述取代人類敘述,讓事態如「異質物質入侵」自行展開。另一分支是「生態敘事學」(econarratology),部分極端形式(如Serenella Iovino的作品)嘗試「地質時間視角」:敘事跨千年,焦點在氣候變化或物質循環,而人類僅是邊緣事件。

這逼近「純事」:敘事如數據流,無情感波動,只剩轉換邏輯。

這些方法的去人類化程度最高,因為它們挑戰語言本身的人類中心:傳統語言滿載人類隱喻,但後人類文本可用碎片化、清單式或視覺序列(如圖表)呈現,減少主觀痕跡。

二、語言轉換技法的介入:成語去脈絡與概念重構

在上述框架下,一種實務技法——去除成語或俚語的情境、轉換概念、重新賦予新情境——提供了一條可操作的路徑,進一步接近「去除人情」的敘事。這裡的「人情」指人類情感、歷史脈絡或主觀價值;透過轉換,敘事從情感載體轉為邏輯工具,讓事態看似自主展開。

技法的步驟拆解與敘事連結

去除情境(Decontextualization):成語如「畫蛇添足」原本根植於中國古寓言,載滿諷刺與教訓。去除後,剩「多餘動作導致負效應」的概念核。這步驟類似結構主義的功能抽象:從人類故事抽離通用模式,忽略情感層。

轉換概念(Conceptual Conversion):

將核轉成跨域形式,如物理學的「冗餘能量導致系統不穩」。這借用認知語言學的隱喻映射,但反向:非用人類經驗比喻抽象,而是抽象化人類語言,壓低情緒。

重新賦予新情境(Recontextualization):

套入非人類脈絡,如「在星系形成中,多餘氣體如畫蛇添足,導致恆星崩潰」。新敘事聚焦事態邏輯,類似無焦點呈現。

整體過程如語言的「解構-重構」,受Jacques Derrida影響,但應用於敘事,能創造「中性流動」:概念如物件般行動,無人類驅動。

與去人類敘事的接近度分析:

這技法降低主觀性,讓敘事從「誰的情」轉向「事的轉變」,接近物件導向:概念成為「非人類行動者」。

例如,用於生態敘事,能描述「病毒擴散如一石二鳥,觸發連鎖滅絕」,無人類判斷。但限制在語言的人類痕跡:動詞如「導致」仍暗示因果,這是人類思維。閱讀者也會注入情感。相較純結構主義,這更實務,但不如後人類徹底。

相關應用與例子:

潜在文学工坊運動(Oulipo, Ouvroir de littérature potentielle):運用限制寫作,重組成語成邏輯序列,如《生活使用手冊》中的語言遊戲,創造無情敘事。

概念詩學:Kenneth Goldsmith的「無創造寫作」,抄襲並轉換文本,成抽象清單。

AI輔助:現代AI可自動轉換,如輸入「轉換『一石二鳥』成量子概念,再套地質情境」,輸出:「單一量子糾纏產生多效應,在地殼移動中如一石二鳥,引發板塊重組。」這模擬無人介入。

更多例子:

原:「狐假虎威」(情感:欺騙、權力)。去除:概念 = 「借用外部力量增強自身」。轉換:生物 = 「寄生蟲借宿主威懾天敵」。新情境:「在海洋生態中,海葵借水母毒刺如狐假虎威,防禦捕食者。」

原:「亡羊補牢」(情感:後悔、補救)。去除:概念 = 「損失後修補」。轉換:工程=「系統故障後加固」。新情境:「核反應爐洩漏後,強化屏障如亡羊補牢,防止擴散。」

三、方法比較與邏輯整合:從經典到創新

為清晰比較,以表格呈現各種方法的去人類化程度:

方法/技法→去人類/人情程度→核心機制→優勢→限制。

結構主義功能分析→★★★☆☆→抽象成功能序列,忽略敘述者→邏輯純粹,可通用模式→話語層仍有人類選擇。

無敘述者理論→★★★★☆→事件純呈現,無仲介主體→接近純事態展開→讀者投射主觀。

後人類/物件導向敘事→★★★★★→非人類行動者為主角→徹底去中心,物質視角→語言與媒介限制。

成語去-轉-重技法→★★★☆☆→抽離脈絡、概念轉移、新情境→實務可操作,語言層面中性化→語言痕跡與操作者介入。

整合邏輯:從結構主義的基礎抽象,到無敘述者的呈現,再到後人類的非人類焦點,形成層級進階。成語技法作為橋樑,將理論應用到語言實踐,讓抽象概念在轉換中「去人情」。例如,結合兩者:用結構主義分析轉換後的成語序列,建構無人敘事文本。

四、哲學意涵與未來方向

「純事」敘事的追求,反映人類對客觀性的渴望:能否有不受主觀污染的敘述?但海德格的「此在」(Dasein)提醒,敘事總在人類世界中發生。未來,AI與虛擬實境可助一臂之力:生成無人類輸入的敘事,或用數據視覺取代語言。

總之,這一整合顯示,雖無法100%去除人類,但透過層層逼近,我們能創造更純粹的「講事」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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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沒有辦法讓敘事學是完全講事而不要牽扯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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